地产大佬们的“激荡三十天”

　　从北京飞往山东东营的航班，每天只有一班。在这架十分普通的波音737客机上，易小迪仍然只习惯坐经济舱，尽管他是阳光100的董事长，尽管这家企业也是中国地产的“头排企业”之一。

　　由此向前倒推将近一个月，潘石屹坐在从美国返回的航班上，在头等舱里，他得知了国务院下发的所谓“房地产救市政策”。这一个月间，中国的地产大佬们经历着港剧《大时代》一样的忧喜悲欢，而对于他们赖以生存的地产界而言，“激荡”的日子，或许远远不只这三十天。

　　“正名”

　　短短半年的时间，王石这位地产业带头大哥的形象，在绝大多数地产大佬们的心中，已经被重构了两次，第一次是王石“唱空”楼市并继而率先降价；第二次，则是半年之后到来的“大萧条”。半年之间，王石和万科经历了从“内鬼”到“先知”的形象转变。

　　“4月份的时候，没有人相信王石说的调整真的会到来。”深秋的山东东营，已经颇有冬意，在一个有易小迪参加的论坛现场，这位每日参禅的老总向记者坦言他当时的心境。彼时，很多同道的大佬们对王石和万科的言辞远比他激烈，“内鬼”、“阴谋”似乎成了王石脸上时常流露出的狡黠笑容的绝佳注脚。

　　一切的起因在于万科的判断。2008年的1月，在中房协理事单位参加的会议上，万科总经理郁亮对在场的一百多家房地产企业发表了万科的判断——美国的次贷危机并不普通，中国的制造业将受到波及，沿海地区的国民经济将受到影响，购买力下降，高涨多年的楼市，将不可避免的陷入调整。

　　就在参会的开发商们还在琢磨郁亮此番言语的真正用意时，老大王石却公开“唱空”楼市，继而万科开始了眼花缭乱的降价，随后是万科售楼处被砸。习惯了“舆论一律”的地产商们，集体把“阴谋家”的帽子，扣在了王石的头上。

　　在圈内，与易小迪、潘石屹等人并称“六君子”的冯仑，一直被视作王石的拥趸，但这一次，这个长于讲段子的万通董事局主席，用最尖刻的语言讽刺了王石。在中城联盟的一次会议上，冯仑尖刻的讽刺王石说，“即便是做小姐的，脱的快的也不一定挣钱多”。

　　然而，历史会宣判王石与万科的无罪。在潘石屹从美国“参观”华尔街金融危机归来后一个月，从不妄言的易小迪承认，当时万科的判断是有道理的，现在，不论是易小迪、潘石屹还是冯仑，乃至更多的开发商，都在学王石和万科的样子，用收缩取暖的方式，渡过这个严冬。

　　“调整”

　　易小迪在判断，做着同样工作的，还有龙湖的老总吴亚军以及公司已经在香港上市的潘石屹。“三十天的时间，我一度看到过希望，但后来仍然觉得，幸福如果就这么来了，还是有点突然。”潘石屹仍然习惯于使用他自己的幽默方式。

　　与话多的潘石屹相比，易小迪更喜欢直白的表达。坐在一个不是太软的沙发上，他平静地告诉记者，国务院下发的所谓救市政策，是个利好政策，但中国楼市真正能回暖还是得等到明年夏天以后，所以，按照他的过冬思路，阳光100暂且搁下上市不谈，开始缩减规模。

　　为人谦和的易小迪，决策却十分迅捷。他正在谋求缩减40%～50%的开发面积，重庆、成都这些去年地价、楼价疯长的城市，都在他缩减的范畴内，他甚至对记者说，看着去年重庆、成都地价、楼价的疯长，他自己心里都觉得有些不大对劲，如今的缩减，易小迪并不意外。

　　比易小迪的看空更甚，潘石屹对楼市的“看空”早已超过彼时的王石。“住宅市场没戏了，每年那么多的限价商品房，加上经济适用房，都快赶上最好的时候期房预售量的一半了。”潘石屹在华尔街参观金融风暴归来，第一件事就是吃烤鸭，他戏称，如果不是自己跑得早点，他就是桌子上的烤鸭了。

　　潘石屹忌惮的是保障性住房的供应规模。他告诉记者，他曾代表开发商向北京市发改委、规划委、建委“建言”，控制保障性住房的供应力度与规模，在场的开发商一片掌声，但政府官员却始终正襟危坐，面无表情，不予回应。面对“石佛”，纵使潘氏再懂得表达的艺术，也无可奈何。

　　吴亚军远比潘石屹来的务实得多，潘氏用在游说政府的时间，被吴亚军用来调整龙湖自己的节奏，“多分期”、“低开高走”正在被灌输到龙湖各地的分公司。为了灌输这一理念，设计鱼雷出身的吴亚军，甚至到北京公司亲自督战，于是，才有了清华东门20000元/平方米起价的唐宁ONE。

　　“心思”

　　冯仑说每一次调整都会看到“尸体”，但这并不会影响潘石屹吃饭的心情。他知道自己的SOHO不会遭此厄运，他早就知道不能指望银行了，于是，他现在掉过头来告诉银行，不能放开发贷，现在给开发商发贷，无异于坐等贷款变成呆账、坏账。

　　这样的论调逻辑很简单，因为他不用开发贷款了，山西人对他的追捧，足以让他拿着足够的现金，坐等那些快饿死的开发商上门求他并购，他已经熟悉了这样的游戏，他已经习惯了等待“尸体”的出现。

　　“我的心思在山西人身上。”潘石屹笑言，在他的身后早已有了成熟的山西、内蒙的粉丝，这让他处变不惊，尽管自己香港上市公司的股价像坐过山车一般上下无序，但有现金在手，善于包装自己的潘石屹，一点儿也慌张不起来。

　　对于潘石屹而言，危机时期与平常时期对他的切身利益而言，没有什么区别。但危机对于吴亚军来说，却是难得的调整机遇，她所需要的，正是这个机遇能够给年轻的龙湖一个锻炼队伍的机会，用吴亚军自己的话说便是“危机来了很好”。

　　善于成本控制的龙湖告诉自己的员工，危机就是调整的机会。吴亚军多次提醒她的员工，应该自省——一个本科毕业生，几年就拿到20万～30万元的年薪，究竟是因为什么，吴亚军甚至直言，这并非是你们的个人能力，而是在一个合适的时间选择了一个合适的行业，越是危机，越是能够锻炼团队。

　　“地产界再也不能回到2006年、2007年的样子了。”香港、内地两地同时上市的沿海集团的副总裁程实在讲述自己心态的转变，他或许是三十天前，心态与万科和王石最为接近的开发商，他提醒他的同道中人，心态可以变一变了。

　　显然，这样的改变不会在三十天完成，而留给这些地产大佬们“激荡”的，也远不止这仅有的三十天时间——救市？一切没有结束，才开始。